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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访老屋基

时间:2016-10-05 作者:信望爱 栏目: - [寻找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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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老屋基集场是土家族地区最有特色的集场之一。张良皋先生的代表作《武陵土家》,即以老屋基集场照片作为封面。这张美轮美奂的封面照,让老屋基进入大众的视野,引起无穷的遐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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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到凉风垭,山下腾腾的云雾还没有散开,探头望去,白茫茫一片,宛如一片海洋。

随着太阳升起,云雾或聚或散,或如波浪涌起,或如白虎扑食,变幻莫测。直到我们拍下数十张照片后,云雾才渐渐消失,露出远处的两座山峰。

这座山峰就是公母寨,它们突兀于众峰之上,一峰高大,一峰秀丽,两峰仿佛一对情人,伸手即可拥抱,却又面临着无法跨越的鸿沟,只能长久凝望,将一段感情昭示于天地之间。

沿着盘山公路,下到山脚,就到达我们的目的地——老屋基。

老屋基集场是土家族地区最有特色的集场之一。张良皋先生的代表作《武陵土家》,即以老屋基集场照片作为封面。这张美轮美奂的封面照,让老屋基进入大众的视野,引起无穷的遐想。

从公路右侧,下石梯二十余步,进入老屋基集场。所谓集场,其实就是一条老街,长约200米,宽3米,条石路面,宽大的条石被精心打制成斜面,因此街道中间高,两边低,利于排水。经过数百年的踩踏,坚强的条石被踩得极其光滑。

街头有一座石拱桥横架溪流之上,名福寿桥,又名永兴桥,清乾隆十七年邑人黄天颖修。此桥长7.6米,高6.2米,桥面宽4.8米,孔跨6.5米。它是利川现存最早的石拱桥,虽然历经260年,桥身都长满了青苔,但它坚固如初,每天承受着无数的人流,毫无疲态。

福寿桥,造型古朴,拱接近一个半圆。站在桥下仰望,如天外飞石,气势不凡。张良皋先生在《武陵土家》一书对此桥极为推崇,说:“老屋基岸街相当丰富,特别是桥头跨溪而建的石拱桥一带很美,虽不及资丘的两层桥那样神奇,但与溪沟街市的配合也令人惊叹,成为赶场时最繁盛的地段。土家族地区与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一样,常以桥为街市中心,西南有些地方甚至称赶场为赶桥。”

老屋基的集场结构,与小河集镇、忠路集镇有类似之处,张良皋先生称之为“岸街型街市”——主要街道与江河岸线平行。按照现代城市建筑常规,为禁止之列。但土家族地区集场往往场地狭窄,临岸禁止建屋,则街道失去空间。而土家族工匠又能充分利用地势,在弹丸之地,巧妙安排布局。因此,土家族集场的吊脚楼沿岸出现,不但无损于美观,而且别具情趣。

老屋基依山傍水,地势险峻,因此所有房屋都依据地势,顺应自然,局部开放。俯看整个街道,平直如线,不过福寿桥边一带数十米,较为低矮,两头都是石梯,因此从侧面看,整个街道又如同一把汤匙,增加了空间的变化。

房屋皆为传统木制吊脚楼和四合院,出檐深远,站在街中抬头看,只有看到一线天空。福寿桥头的吊脚楼,自街面看并不显眼,只是很平常双层木板房,后面因地势较低,吊脚楼拔地而起,危乎高哉,极其抢眼。场尾的吊脚楼,它也建在高高的保坎之上,开面七间,前面的彩楼凭空伸出。它以侧面对着街道,看似极不合法度,但站在彩楼上放眼望去,郁江在脚下流过,绿色的树枝,鲜红的野花,黄色的稻田,洁白的浪花,一一映入眼帘,风光旖旎,美不胜收。只觉得人在云端,享受着神仙一样的日子。

“老屋基,屋基老,屋老基不老。”这是流传于利川的一副具有文字游戏趣味的上联,至今没有合适的下联。老屋基的“屋基”究竟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呢?是否像传说的那样,过去的房屋被烧毁或拆除?

事实上,“老屋基”中的“屋基”并非汉语,据著名土家语学者叶德书先生的研究,它是土家语“仓库”的意思。老屋基处于忠路土司和利川盆地的交界之处,也是忠路土司分治之所和进入利川盆地的主要通道,历史十分悠久。

老屋基集场形成于清代。清初改土归流促进了人口的增加和经济的发达,加之交通网络体系完成,道路边上的小店、小村、商贸集场逐渐繁荣。集场,在同治《利川县志》称“坊市”,特指担负乡村商品交换和物质集散功能的农村集场。清光绪《利川县志》载:“(利川)民间米盐交易,或期以三日,或期以五日,其交易之区曰场,亦有以市镇街店称者。”

商业集场,大多位于交通要道上。道路如线,集场如珠,或十里一场,或十五里一场,相互错落。场市虽小,却是发达的大集镇的基础,是市场发育的基本细胞。至清乾隆年间,利川商贸集市至少有14个,到道光年间,达到42个,至清末光绪,增加至51个。

现在忠路镇的群众仍保留着赶场的习俗,其中,忠路集镇以农历三、六、九日赶场期,小河集镇以农历二、五、八日为赶场期,老屋基集镇以农历一、四、七日为赶场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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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,家家门前设店,传承着祖祖辈辈曾经经营过的生意,或卖小百货,或卖盐铁,或经营小吃店。他们在此赚一点糊口的小钱,对所有的人以礼相待,童叟无歁,古风犹存。滚滚前进的时代脚步,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态,更没有影响街上代代相传的传统。

而前来赶场的多是周边山区的农民。利川一般把设店的商人称坐商,而把顺便做点小生意的山区农民称为“赶流流场”,他们或挑担子,或背背篓,到老屋基老街卖掉土特产,买一点生活日用品,略有点节余,就到小吃店,打二两白酒,炒一盘小菜,自斟自饮,怡然自乐。

过去有人把老屋基的地形概括为两河、三岔、四垭、十八谷,同时集场周围有五座大山在此会聚,故称五龙捧圣。狮子堡在老屋基场后,如狮子雄踞;青龙嘴自七星岩蜿蜒而下,直至老屋基场左始住,其首昂然,与狮子堡环绕左右。

老屋基老街前临前江。前江为郁江的主源之一,发源于利川的佛教圣山——佛宝山。在佛宝山月泉坝参天的古树下,一眼泉水从长满青苔的石缝中流出,那泉水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山林里,像美妙的音乐。水清且绿,顺着山坳,吸纳地表浅流,接纳天上雨水,穿过一块块的黄连地,流过一片片森林,它一路欢唱,过佛宝山水库和高洞岩,又穿过6.5公里的峡谷,至进入忠路镇的花台。

花台是利川著名的鱼米之乡,这里土壤肥沃,雨水丰富,所产花台米,颗粒长、味道好,相传是明清时土司朝贡时的贡米,享誉鄂渝。花台良好的生态,还孕育了莼菜这一珍稀水生植物。

前江随之过大鱼泉、永兴、张爷庙、熊家坝、双河、两河口,径老屋基集镇。此段河面宽阔,水流舒缓,河岸上古木森森,河中的积石泥沙常形成沙洲。沙洲上灌木丛生,尤其是火棘林,顽强地扎根于泥石之中,一天秋天,红火的果实如同烈火,布满河中,令人惊叹生命的热烈。

前江在老屋基段又称八乡水。同治《利川县志》记载:“八乡水即老屋基河。盖以马、向、覃、田、孙、冉、陈、黄八姓土家,故名八乡。”五十年代,著名人类学家、民族学家潘光旦先生来利川调查土家族源流,即对八乡水极其感兴趣。他在其名作《湘西北的土家与古代巴人》中引述了同治《利川县志》的记载,并评述说:“土家的名称,在近代鄂西,是和湘西北一样通行的,利川如此,其他密接湘西北的县份如来凤、咸丰等,更可知了……说明利川与湘西北的主要少数民族成分只有一个。利川为巴人旧地,唐人诗也有歌咏他们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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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街正对的公母寨,更是老屋基的象征。

说起公母寨,还有一个神奇的传说。相传古时候有一个叫罗二娃的青年,长得一表人材,英俊不凡。但因家境贫困,只能给地主放牛。有一次,他结识了土司的小姐巧巧,两人一见钟情,在山神庙私定终身。可土司知道这件事后,棒打鸳鸯,极力反对这桩婚事。

于是,罗二娃与巧巧商量后,终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私奔。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,罗二娃与巧巧刚刚出逃,就被土司的家丁发现了。他们在前面跑,家丁就在后面追,终于逃到一个悬崖边。望着万丈绝壁的深渊,俩人深情地相视一笑,毅然双双跳下了悬崖。是夜,家丁们举着火把到处寻找,却不见罗二娃与巧巧的尸体。翌日清晨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,在罗二娃与巧巧殉情的悬崖边,耸立起两座山峰,这便是人们所知的公母寨了。

每逢二月十九、六月十九、九月十九,公母寨上人山人海,大家都来拜祭这对生死不渝的恋人。利川籍诗人野夫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到老屋基下乡,挥毫写下这样的诗句:

 

深邃的幽谷

推开两座冷峻的山峰

像地球的两极

浓缩着永恒的冬天

真挚的心分离在

原始的隔阂里

爱,被凝固成

两座暗哑的石碑。

 

前些年,野夫编剧的电影《1980年的爱情》在老屋基开拍,更让众多观众对老屋基无穷向往。在老屋基街上,我们时时看到背着吉他的文艺女青年,对着斜阳发呆,寻觅一段缠绵的爱情。

赶场不仅是物质的交流之地,同时还是信息汇集之所。远方八卦、乡间奇闻,都在这里交换。中共地下共产党员也曾利用老屋基的集场,发展党的事业。1938年,老屋基联保主任蒋波臣入党,1939年,老屋基党支部成立,共有党员9人,书记为田秉政。现在,老屋基的老人还记得,当时代理利川县委书记黎智——解放后曾任武汉市委书记——曾秘密来到老屋基,在老街的一间老屋中召开党员会议。

1949年后,随着老屋基贸易的繁荣和人口的增加。当时群众在又在公路两边建了一条新街。新街更加宽大齐整,但许多人还是留恋老街,更愿意去老街赶场,在古旧的木板房间慢慢地享受老街独特的风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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